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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

阿癫er:


送给如今或许孤独的你,要相信,你正在被某个人温柔又不知名地爱着
by阿癫




接到朴智旻电话时田柾国口中含着的热咖啡刚刚冷却,一时间顺着错乱的呼吸滑入了喉咙。


烂熟于心的号码拉扯着手机震动,清脆的震动声响刺破凌晨两点摸不到的月光,房间暖气很足,额上不知觉间渗出细密薄汗,想要拿起手机的右手不断打滑。激动,荡漾,不知所措,终于在第五次震动后将冰冷的金属体牢牢攥在手里。


“是....田柾国吗?”


温柔虚弱的声线谨慎又隐忍,点燃一束不算华丽的烟花绽放于心脏的柔软处,短暂的心理建设意料之中地全数崩塌,在紧张过后压抑着狂喜对着话筒拽出一句听上去还算理智的回答。


“我是。”


“我...我是朴智旻,我....我是你的同事,咱们在一间公司。”


这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话,不同于很久前听到的那句“我没事”,如同学生时期初次步入学堂的自我介绍,小心胆怯,明明两人在一起工作两年有余,可还是存在令人沮丧的疏远生涩,轻缓的呼吸像是漏进窗的一阵风,细细密密地钻进来,舒服又清凉,勾起泛滥的柔情一圈圈点在眼里。夜晚浓稠,也遮挡不住他这朵虚无轻薄的云层在滚烫的耳际堆积,形成甜蜜的阵雨。


凌晨两点,太过暧昧的时间,日常生活中并无交集的两人在毫无惊喜的夜晚里以电流相连,成人世界的潜规则在模糊的边界竟然意外清晰起来。为什么会打电话来,是试探还是邀请,给一个共事两年来只说过八句话的所谓的同事,一个止于点头问好的熟悉的陌生人,一个对他心怀鬼胎,每天想拥他入怀的男人。


来电已经足够令人惊讶,这样羞耻的好奇更让田柾国莫名激动,呼吸被翻涌的欣喜彻底吞没。



“我的胃炎犯了....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一下医院...”


“什么?!严重吗?!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东西!”


靠,都给自己打电话了怎么可能不严重,田柾国骂了一句脏话,肩膀夹着手机一边胡乱匆忙地套外套一边唾弃自己五秒钟以前令人作呕的想法。


“唔...疼....疼的受不了....”


“忍耐一下,我马上过去。”


“好疼...好疼.....”


轻轻吐出的几个字像是带着血,听上去却更像撒娇,揪着田柾国的心口同样渗出一层血珠,瘦小的身体独自缩在房间黑暗的角落,汗水湿了衣衫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这样在头脑中勾画出的画面像是一副烤架,困着心脏在烧得正旺的火苗里来来回回地翻烤,以至于在寻找车钥匙时打翻了桌上那大半杯还飘着热气的咖啡,零落碎片和褐色液体倒在刚刚完成的文件上,乱七八糟。田柾国抓了把头发问候了一句“他妈”,随后破门而出。


深夜里没有计划的离开令人慌乱,在坐进冰冷的驾驶座椅开动车子后田柾国才反应上来,他竟会记得朴智旻家的地址,甚至记得那样牢。








这世上总有人活的像一团影子,比如朴智旻。


一间公司,几步之遥,交流却寥寥无几,在这样的情况下谈一句喜欢,连田柾国自己都不相信。


衣食无忧,小资优雅的白领生活被太多人羡慕着,然而只有身处围城的人才会明白这份工作唯一值得炫耀的地方也不过是看上去光鲜,田柾国对此感受至深。早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吃一口热饭,也忘记是从什么时候起自觉免疫学生时代觉得有抹布味的咖啡,职场生活忙碌艰辛,连关照一下身体都成为奢侈,没日没夜的加班不出意料地让身体响起警报,终于在被头痛折磨到失眠整整一个礼拜后才舍得去医院检查检查自己是不是已经命不久矣。



医院是个全年红火,只赚不赔的地方,拿着挂号单排队检查时田柾国这样想道,当年如果再努力一把考个医学院,说不定现在就坐上什么主任,专家的位置,每天待在办公室光收红包就能收到手软,再加上自己勾人魂魄的皮囊,护士小姐姐岂不是天天来送点心饮料,哇,美哉美哉。



“田柾国,你今天一定要好好检查,失眠这种事你以为是闹着玩呢。”


话筒里传来的男声打断这样美好的遐想,金硕珍吃着早点口齿不清地埋怨,


“我劝你不要这么拼命加班你不听,现在好了吧.....哎,咱们公司楼下那家煎饼味道原来这么好!”


田柾国一口气没上来。


“行了,我挂了,马上要进去了。”


“嗯,我帮你请过假了,放心吧。不过最近病的人还不少,A组也有人请了假,现在也在医院。”


“谁?”


“叫什么来着,朴,朴什么来着。”


“朴智旻。”


“对对对,我怎么都没听过这名儿啊。”


“我先挂了,回去再说。”


田柾国把手机塞进口袋,顾不得排了两小时的队伍,像急诊内科门口跑去。


他看到了朴智旻。








苍白的墙壁会让一切看上去易碎脆弱,瘦瘦小小的背影在门口疼到蜷缩起身子,看上去像只受了伤又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可怜又可爱。两腿控制不住地走进,弯下腰迎合对方湿润的眼神,田柾国心里软了一片。


“朴智旻,你还好吗?”


在公司也只是一面之缘,却意外地记住他的名字,或许就是因为眼下这双无辜善良的眼眸才让一切在心底变得深刻,这个人总是想尽力把自己藏起来,被人使唤来使唤去也从不生气,很安静,很内敛,话很少,笑起来却眼睛弯弯。


那样好看。



“我没事,吃了药就好了。”



病态的脸庞扯出惨淡的笑意,让田柾国的眉头越皱越紧,连呼吸都在泛痛,他想要去扶一把,但害怕对方认为自己是不怀好意,可是向和自己同间公司的同事做自我介绍未免太过奇怪,终于在犹豫几秒后,田柾国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我是B组的田柾国,我在公司见过你的,刚好我也没事,我送你回去。”


“不要紧的,我只是最近没什么胃口所以才来医院看看...我自己可以的,麻烦你了。”


说完,保持着费力的微笑撑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出医院。


整段对话不过十几秒,却让田柾国在望着那抹孱弱的背影后如溺水般慌乱,头痛欲裂。紧张,悸动,甚至目光相对的兴奋,都比不上顷刻间席卷而来的心痛。田柾国一时间被太多复杂情绪堵住了喉咙,远去的那股星辰般的清澈像是带他飞跃在混沌的宇宙,然而混乱之际他又听到有人在心房上敲出了声响,他仔细分辨,



是爱情来了。




第二天田柾国如愿见到了朴智旻苍白着小脸儿在公司穿梭,小小一只,看上去一推就倒,或许是心理作用,本就瘦小的身体像是又瘦了一大圈,如同营养不良的小鸡崽儿,让人心疼地不得了。繁忙堆积的生活无趣占了大多数,同种职业当然明白其中心酸,或许是因为习惯了自己将时间一层层埋没的无奈,才会格外在意在疲惫中垂死坚持的艰辛,昨天在医院仓促地打了照面就知道他的身体一定病得不轻,田柾国不知道该不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于朴智旻,到底是依旧保持着作为同事不算陌生也绝不热络的联系,还是亲切地上前去问问他的身体有没有好一些,田柾国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怎样的问候会让关切最大限度地隐晦起来,心里反而有种莫名的挫败。


“智旻,帮我复印一下合作品牌的企划案。”

“好,我马上去。”

“智旻,昨天说的价格报表做好了吗,韩总在催了。”

“做好了,我一会就送去。”


“我点的咖啡怎么还没来啊?”


“就在路上了,稍等。”


很少来A组,没想到一来就这么糟心,昨天在医院分明已经疼到走不到路,今天还在任劳任怨地任人使唤,十几人的team像是只有他一个人。名字好听也不是用来指挥的,想到那孩子此时或许是在忍痛坚持,田柾国感觉自己因失眠症常常疼痛的脑袋此时更是面临爆炸。


“哟,柾国来这儿干嘛,审查工作吗?”


A组队长端着冒着热气的纸杯走近。


“没有,我就没事干随便转转。”


“啧,是不是看上我们组的哪个小姑娘了。”


“别瞎说。”像是被戳中心事,田柾国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我就是来看看新企划做的怎么样了,这次不是要说两组合作么。”


“差不多了吧,智旻,文件复印好了吗。”


A组的头儿是个温和又带点油腻的小低个,指挥任务倒是独有一套,田柾国每每和他说超过三句话都控制不住地脖子疼,然而今天还来不及摸把脖子仔细感受一下疼痛程度,就看见朴智旻小跑着过来,微微喘气,


“在这儿了。”


短短几个字,像是清风拂动房檐的风铃,荡漾着悦耳,刚刚惨白的脸蛋儿好像沾上了点粉,白白嫩嫩,看起来很软,也....很好吃。


田柾国在心里扇了自己几个巴掌,怪自己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吃。


匆匆接过文件,在触到一小片微凉的皮肤时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打了下颤,田柾国低着头,手里哗啦哗啦地将几页可怜的纸张翻地起了卷,脸上依旧是一贯的从容冷静。


“行,那我走了。”


“一会我把我们组同事的联系方式给你,这文件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联系他们就好,不用专门过来,怪麻烦的。”


“嗯。”


快速接话也只是怕晚回答那么一秒喜悦就会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冒出来,捏着文件的指尖甚至打出了雀跃的节奏,不得不说,手机号码真是这世界上最伟大又亲切的发明,简单的数字就足以提供一丝联系的底气,在一来二去的联系中隔阂就会自然而然消失地无影无踪,田柾国眼含笑意这样想着。


“但是....”


“你们team这么多人,只有朴智旻一个在工作么?”


“嗯?”


“策划,报表,点餐,你给人家开多少钱你就这么使唤,不太合适吧。”


小低个脸色一变,不知道说什么。


“韩总最近还在问我公司员工工作情况,我一直觉得大家都挺负责,各司其职,结果...”田柾国低着头看着文件上繁复的数字符号,悠悠地开口。


“哎,柾国,智旻那孩子就是.....我知道了,今天下班我就让他们集体加班,好好反思!”


以权谋私不是田柾国的性格,否则也不会夜以继日地加班让失眠症一拖再拖,“逼迫”意味的的威胁不是本意,可是没想到话一出口就变了味,田柾国有点泄气,可是还是在心里小声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你这么生气是因为你.....很善良。这么想想,他也算是松了口气,挥了挥手潇洒地走出办公室。


或许是为了避免被戳穿的尴尬,小低个儿发给他的联系方式意想不到的详细,精确到家住几号楼的第几户,像是在暗示“私下指正”也是可以的?田柾国盯着“朴智旻”三个字看了很久,甚至连名字笔画都数的清清楚楚,生硬的数字因为缠绵温柔的姓名而柔和温暖,想到自己合作者的身份,那份迫不及待去联系的心情也因此变得顺理成章。在价格不菲的西服上蹭了蹭冒汗的手心,对确认了不下十次的号码发送了条信息。


“策划案做的很好。”


结果还来不及体会等待回复的紧张感,手机屏幕也还没来得及黯去,就收到了简短礼貌的回复。


“谢谢您。”


从始至终没有称呼,也没有询问“你是谁”,这样凑巧的默契竟也会让人感觉到万分之一的甜蜜,第一次隔着屏幕的交流像是相识多年心照不宣的朋友,即使很久不见,我也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担心你,鼓励你,挂念着你。


然而说来好笑,可笑的自尊心让田柾国迟迟不愿为那串数字署名,好像存下号码就是将自己动心的事实广而告之,没办法,只能一遍一遍地背下号码,想着有一天再接到他的短信时可以从容地明了“这就是你”,然而让田柾国没有想到的是,自那以后两人再无联系,就连见面的机会也少之又少,虽然也曾费了些心思创造点偶遇的桥段,可最终收到的也不过是生硬的点头微笑,让人沮丧。


然而今天却收到了他的消息,即使联系的理由是这么糟糕。




不在意半夜超速会收到多少罚单,田柾国一脚油门踩到底,跟随记忆中的地址顺利找到朴智旻居住的小区,刚一跑到门口就看见房门大开,他苍白着一张脸按着肚子靠在鞋柜上,像是停掉了呼吸。


“智旻,智旻你还好吗?!”


“疼....”


不知道是梦话还是回应,声音太轻,如同一缕即将消散的魂魄在耳边低语,田柾国低头吻了吻朴智旻泛红的眼角,脱下外套裹在他身上,连带着包裹着的厚重一把抱起冲下了楼。



凌晨的街道在疼痛的夜里安静地可怕,田柾国拉着朴智旻冰冷的小手放在唇边不断呼气,总觉得短暂的温暖也是缓解疼痛的良药。在一路闯过红灯到达急诊科后,大厅里已经是人满为患,孩子,老人,甚至是孕妇,生命的离去和诞生交杂在刺鼻的空间,更替延续,可田柾国却只是抱着怀里湿透了身体的朴智旻,在嘈杂的大厅里放声大喊。


“医生!医生!”


或许是因为此时的他实在太过狼狈,在开口的瞬间便吸引了大批或好奇或责怪的视线,一行医生快速腾开一张病床示意田柾国过来后拉上帘子。


“家属在外面等一下。”


耳边突然没了平缓的呼吸,嘈杂瞬间归于平静,双臂失去负重却意外地空虚。淡蓝色的布帘后是苍白的脸庞,近乎透明的皮肤透过缝隙刺在田柾国的眼底。


恐惧终于顺着背脊落下的汗毛散在了空气。


能接到这样一通电话已经算是惊喜,虽然心痛占据了上风,但心里终究是有那么一点欣喜庆幸,在最无助绝望的时候成为他的依靠,这样的角色早已超过朋友这样一个浅显的定位,那份悸动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是始于急诊室,始于他扶着墙对自己扯出的一丝笑,还是更早,早到在公司第一次看到他,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第一次听他叫自己“田组长”。岁月是拨出的箭,牵扯着所有的不成熟定格在未来的靶心,一见钟情,一眼万年,田柾国早已过了相信这些风花雪月的年纪,然而感情的扁舟在寻找到停靠的泊口前也终究只能选择漂泊,哪有安稳一生,从天而降的真挚,冲动和激情才是人生扬帆启程的头船,能为一份心动不计后果地赴汤蹈火,用力去爱,值得了。



电子表一秒一秒计算时间,布帘终于放过紧凑的灯光投在脚下,医生摘掉口罩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呼一口气,


“幸亏送来的及时,没什么大碍,不过你这个做哥哥的是怎么回事,病得这么严重了平时也不帮他好好调理。”


田柾国心里一痛,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了。”


“但是医生,我不是他哥哥。”他握紧拳头。


“嗯?”


“我是他男朋友。”










朴智旻乖巧地裹在棉被里,身上盖着的还是自己来时披在他身上的外套,寒冷的空气被恒温卸掉防备,透明的吊水一滴一滴渗入纤细的动脉,淡然安静。似乎朴智旻在自己可怜的记忆里总是这样的状态,不争不抢,软软糯糯,好看的眉眼是柔软的画笔小心添在脸庞上的,一笔一画都是艺术,听话懂事的孩子是应该被疼爱的,想起他总是在公司里一声不吭地跑上跑下,好似一抹影子,跟在所有人的脚步之后,如此画面让田柾国如同含着一片柠檬,眼底都在泛酸。他小心拨开朴智旻细碎柔软的发丝,悄悄凑近,嘴唇在潮湿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快醒来吧,田柾国他,有话对你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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